听了朱贵言语,西门庆瞠目道:“黑旋风走了?”
朱贵便叹气道:“这李铁牛拴了个包裹偷偷下了山,他倒也精乖了一回,没拿那两柄板斧,只是胯了口腰刀,提了口朴刀,就此走得踪影不见——不用问,必然是回沂州沂水县去搬取老娘了!天王哥哥和宋江哥哥唯恐铁牛有失,因此让我先将酒店交割于石勇、侯健看管,星夜去追铁牛走一遭儿,谁让我和他是同乡呢?”
说着看了一眼杨林,又笑道:“谁知走到这中间里,却有杨林兄弟半路上跳了出来剪径,若不是四泉哥哥到来,朱贵今天定然栽到了你的手里!”
杨林面有愧色,起身向朱贵赔礼,朱贵连忙扶起,大笑道:“贤弟何必如此?咱们这正是不打不相识!”
在二人彼此谦逊,深相结纳的时候,西门庆却是眼望星空,一言不发的暗地里盘算着什么。
李逵这一回家,不用问,是把老娘送上了绝路。他背着老娘过沂岭时,老娘口渴他去取水,回来时老娘已经被虎吃了。一个因想念儿子而哭瞎了双眼的老太太,最终落得如此凄惨下场,思之令人惘然生悯。
要不要插手管上一管?西门庆心中有个声音在呐喊着。
但说实话,插手黑旋风李逵的事,殊为无味。这李铁牛是个一根筋的莽夫,宋江最铁杆的死党,就算西门庆救了他的老娘,这小黑厮顶多就是感激涕零一番,真有了事,照样一头扎进他那大黑厮哥哥的怀抱。
救他老娘,纯属瞎子点灯——白费蜡的勾当,倒是自己赶往二龙山的话,可以结交鲁智深、杨志,凭着自己把杨家宝刀物归原主的交情,好处那是大大的有。
何去何从?只在此刻的一念之间。
天上的寒星眨着不屑的眼睛,好象是在嘲笑人类之间的勾心斗角。也只有在这一片没有污染,没有喂人民服雾的天空下,才会有如此多的纯净眼睛。
西门庆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朱贵和杨林都看到西门庆的眼睛仿佛有若天上闪烁的寒星一样。却听西门庆道:“两位兄弟,二龙山且不忙去了,咱们先到沂水县走一遭儿!说实在的,我也放心不下铁牛大哥!”
此言说完,西门庆心下顿时一阵轻松——一个人如果抱着唯利是图的目的去做事,那么他最终会被众人所遗弃;一个持政者如果抱着唯利是图的目的去行权,那么他最终会被众人所推翻;一个国家如果抱着唯利是图的目的去和世界互动,那么他最终会被真正正常的世界所孤立。
大写的人总是要做一些看似无利可图的傻事的,若非如此,这个世界的星空怎会如此的美丽?
和天上的寒星对视着,西门庆心无挂碍地淡淡一笑。做出了这个决定后,即使他三十三岁就死,也真真正正是问心无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