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沥川往事
来到小岛的第一天,林绯晗便躺在他的怀里,听他静静地讲述那个年代烽火佳人的故事。
“外婆出生在大和民族最荣耀最繁荣的家庭,外祖父是天皇,父亲是首辅大臣,放眼那个时代再也没有比她更受人瞩目的女人。那年抗日战争爆发,她来到中国试图劝说被利益和权势熏黑了双眼的族人,结果失败了,郁郁寡欢之际却意外救下了在战场上被炮弹震伤而奄奄一息的外公……”
其实两个人的爱情故事并不新颖,落魄受伤的草根英雄和美丽善良的贵族小姐,诚如西厢记的张生和崔莺莺,感情的触发自然而唯美,只是在那样战争和杀戮的岁月里却夹带了种族的争斗和身份的冲突。
分分合合了好几次,但是却再也无法阻挡对方在自己的心里扎根发芽,最后爱情战胜了一切理智,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祝福,他们结合了。而最尊贵的东久迩幸子则被永久地剥夺了身份,作为耻辱和罪人逐出了东久迩家族,一直到日本天皇无条件投降也没能得到原谅。
“然后呢,外公外婆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吗?”
言澈摇了摇头:“十年内战结束以后,外公按军功封了将军,风光无限,他们都以为长相厮守的日子终于到来了。只是一切安稳下来后,娶了天皇外孙女的言将军自然而然地被推到了风尖浪口,各种舆论和人为压力接踵而来。所有人都认为外公的做法是背叛党国,勾结政敌。外公是个急性子,更不愿意见到外婆整日以泪洗面,便从军队要职里退了出来,投身商界。”士农工商,这便是中国最传统的思想。林绯晗可以想象倘若不是被逼得无路可退,言老太爷也不会那样毅然决然地放弃国家元老可以享受到的至高无上的权利。
“可即使这样,社会依旧没有放弃任何可以打压他们的机会,言氏刚起步的时候资金不充裕,中央上头和外公交好的人愿意出手扶持也就三三两两个人,更多地是在等着看笑话。而我刚出生的时候正是家里最艰难的时候,从我懂事起,生活的大院便有人在明里暗里叫着小日本鬼子。所以小晗,我落魄过,撂倒过,贫穷过,也不完美。你会离开这样有着四分之一的日本血统的我吗?”
虽然现在说出来的这个事实和言澈尽力想要掩埋的另一件真相相比远没有那样不堪,但是他还是想从她的嘴里听到答案,如果她连这点都不能接受……
闻言,林绯晗坐直了身子,问道:“言澈,你觉得外婆是耻辱吗?”
“当然不是,她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以外最善良最美好的女人了。”想起记忆里那张美丽慈祥的脸庞,言澈有一瞬的失神。
“阿澈,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是外婆最珍视的宝贝。有一天,阿澈也会找到自己的天使,她会带给你幸福。”
哪怕岁月流转十几年,当年说这句话的人也与世长辞,可就是那样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重复在耳边的话把幼小的他从自闭症的黑暗空间里一步一步地拉了出来,然后才找到他的专属天使。
“所以,身上流淌着这样一个勇敢的新时代女性的血统只会让人觉得羡慕。”
她一脸笃定地说道,那一瞬间身上散发的光彩像极了希腊神话故事里那个给予人类爱与被爱力量的爱芙罗黛蒂。
纯粹无暇。
言澈把林绯晗用力地抱在怀里,很多年以后他们都白发苍苍,年轻时的回忆与过往就像被泡进水中的信笺纸,慢慢的褪出大块的墨渍,终于随岁月沉淀下去,眼前少女所散发的光彩却在脑海里愈发鲜艳璀璨。
如果可以的话,林绯晗想着两个人就这样拥抱着直到地老天荒,可是总会有那样不和谐的事情发生,比如此刻。
“咕噜……”
“小晗,什么声音。”言澈忍笑。